雨打萍

雨打萍重读张朝阳的一次演讲录

自豪吧，优秀的中国人！

    今年春意昂然时节，张朝阳先生曾应北京电影学院的邀请，作了有关宽带互联网时代与未来中国电影产业的主题演讲。仔细拜读网上相关报道后有点兴奋，想写几句读后，录以备忘。报道上虽有几处明显的文字上的疏漏，甚至词不达意，但无损这位世界数字英雄张朝阳先生真知灼见的光辉。一流的讲演、二流的报道反差很大，不过仍很耐人寻味，愿意读个明白。笔者觉得掌管国家或执政党舆论大权的权位人士也有理由再仔细读一读张朝阳的发言。这是他明白如画的一席话，说得自然、得体，里边没有任何故意煽情或挑动听众鼓掌的言辞。他说话时似乎很平静，然而觉得他很深沉，甚至可以说他的内心世界是很沉重的，他的血管流的绝对不是给他带来滚滚财源的薪水而是鲜血。令人执着地相信他的确是一位有血有肉的又有真才实学的地道的中国人、一位虔诚的信奉中国传统文化的中国人。

应邀去影视名星最高学府讲演,不多说几句“拜年话”,却偏说些令明星、乃至导演等大腕不爱听的话可能使好多人费解。他直言不讳地道出来了中国电影产业盲目崇拜西方的症结所在。

       虽然台湾学者柏杨《丑陋的中国人》曾得到不少国人的认同，甚至他的著作常被与鲁迅的《阿Q正传》相提并论，但张朝阳对这种只注重揭示中国人缺点却对中国几千年灿烂文化熟视无睹的价值取向颇不以为然。

    他说：“中国人是非常优秀的，在优秀的中国人当中柏洋[杨]写的《丑陋的中国人》，我是彻底不同意的，我觉得中国文化是非常优秀的……” 他认为正是一个优秀的中国文化才使“中国人如饥似渴地学习了西方，学习了西方一些关于权利的制衡，公正公平和透明。在21世纪正在创造一个更具竞争力的文化，这个文化可能会比西方文化更加具有竞争力。”

    他充分肯定了之所以说“中国人优秀”的四大亮点：

   “第一点，中国人是世界上最勤奋的民族，中国人的功名追求是超越了物质享受之上的……中国人比犹太人还要勤奋，这种勤奋可以说是虚荣心，可以说是功名心追求，追求一辈子，中国人为了一个名分，为了认可，可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住什么房子，开什么车，吃什么东西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一辈子要有一个说法，被人认可，被领导认可，被周围的邻居认可……这就是最高级的文明，因为人和动物有一种区别，人有追求。西方人也有追求，追求的程度跟我们不一样，西方人说有足够的追求过好日子就可以，没有想到我这辈子要认可……正因为中国[人]勤奋，所以这种勤奋涉及到了从政府官员到老百姓，每个人都在起早贪黑想这辈子如何做点事情，做对社会有用之材，如何获得别人的尊重，你看中国的每个政府，江浙一带每个城市的市长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为了GDP上去的。这在美国看不到，美国的议员、州长就是为了拉选票竞选，周末什么都不干。”

　　“第二，中国文化的自我牺牲精神，西方人非常自私，相比中国人来讲，因为自我牺牲，为了一个集体，为了一个街坊邻居，为了一个朋友，对自己的利益看得比较淡，这来自于父母，父母对小孩是真是仁至义尽，什么都可以做出来，如果得了一个重症，需要换肾换肝，父母什么都没有说的，马上拿自己的换。可怜天下父母心……这种奉献，这种自我牺牲是世界上任何一个民族没法比较的。正是父母的关心和奉献，导致倾向于我们比较善良，可能对同学、对别人，对朋友，相比西方个人来说，更加具有自我牺牲精神，中国人好管理，每个人相对来说比较善良。

    “第三点是关于中国的中庸之道……邓小平开放改革也是，五不争论，先做起来再说或者等等，都是更大的智慧。中国人就像打太极拳，你打过来，我不一定迎击，可能是吸收一下。西方人打拳击，我就要一拳把你打倒，如果这拳不打倒你的话，我就输了，中国人没关系，我退一下……西方的傲慢和一根筋想问题的态度反映了西方的沙文主义，当然了，他现在太发达了，只能这样，想问题非常一根筋，不从别人的角度来看，没有中庸的态度来看问题……这就是西方文化在伊拉克巨大的错误。

　　“最后一点，中国重视教育。

           “ ……整个中国处在这样的误区，就是崇拜西方的误区，现在中国人在西方人面前的自信心不及清朝的时候，包括现在的电影，我随便看了几眼的施郎大将军，台湾被洋鬼子占领的时候，清朝的官员拱手相迎，带来了礼物，演员的表情根本不是当时的情况，演员的表情是21世纪中国人在西方人面前的表情，根本不是两百年前大清王朝面对西方人的态度。200年前大清王朝如果西方人到了中国以后觉得你是什么地方来的，根本[不]是皇天厚土，大清王朝根本连见都不见了，这个要对历史有所了解，否则的话这个表演的表情都不对，一种崇拜西方的表情……这就是对历史不够了解或者说了解了，也不能跳出啊你现在的历史。……以为现在中国人跟西方人的文化比较，觉得西方人什么都好，以一千年的尺度来看，发现中国人曾经的历史上非常辉煌的。[现在中国人]在整个精神领域上处于精神殖民主义的年代。”

     他是在说经过自己深刻思索过的思想，他是在说心里话、说真话而决不是在附庸风雅、粉饰太平。看来多年的美国学习、生活、实践却仍未能改变他的“中国心”，说他是“铁杆的”最有中国骨气的中国人也许并不为过。从他的言辞里，我们不难捕捉到当代中国人的心声和脚步声。我们有理由骄傲：当代不乏这种博古通今、明察中外秋毫的有心人；我们有理由认同他在“北电”的讲话精神。实际上，与其说他的一席话是说给从事中国电影事业的师生员工的，倒不如说是说给全国官员和老百姓的。

     作为有骨气的当代中国人，我们该不该想想我们的整个精神领域是否还处于“精神殖民主义的年代”的山头上而自己又旁若无人或自以为是？把陶渊明的“桃花源”改为“香格里拉”[Shangrila],把小汤山改为“纳帕溪谷”，或者在天通苑的门口加上两根罗马柱、再雕上两个中世纪的骑士等等，中国从此就能步西方的后尘而真地伟大复兴起来了吗？全国666座榜上有名的城市商行匾额或招牌几乎都是一个面孔，都刻些中国人自己看不懂、外国人也弄不明白的名字，诸如什么“安格丽”[Angel]“弗斯特”[First]“雅戈尔”[Yonger]“拉芙勒”[Lovely]等等，人们故意用这类欧美化名字至少反映了对自己母语不那么自信。总以为只有自己的品牌上涂了点“洋味”才能提高其身价。这种心态和作法不能不使人想起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中国形象。那时把火柴叫“洋火”，把煤油叫“洋油”，把蜡烛叫“洋蜡”，把老舍“骆驼祥子”所拉的人力车叫“洋车”……。今昔比较一下，不难明白张朝阳所说的“精神殖民主义的年代”难道现在不就在我们身边吗？现在，人们对“精神殖民主义的年代”残余熟视无睹、司空见惯，没有谁对这种社会现象说个不字。然而，张朝阳说了，而且很认真地说了，这可以说是为数不多的例外。因此，笔者倒觉得值得记录下来。

    笔者虽然写过他当选WRSA留美分会副会长等报道，但不是他的“御用文人”，没有半点理由要故意说他几句好话。只是比较喜欢他的“搜狐”国际互联罔。在“搜狐”上出口不逊者或故意“骂娘”者似乎渐渐少了，诸多网友们大概也有个互相“感染”的作用吧。张朝阳放心让大家说话，大家反倒不好意思“胡说八道”了。与所谓“破窗效应”相反，大概应是“近朱者赤”吧。愿张朝阳这只燃烧自己、照亮他人的“红烛”永不熄灭。 中国人富于自我牺牲精神的优点也正是对张朝阳本人的真实写照。任何没有真正自我牺牲精神的企事业家，从长远来看，都只能走红一时而不能走得久远。“搜狐”发展的历程也是对张朝阳个人品格最好的诠释。

    中华民族以“勤劳勇敢而著称于世”这对国人来说是耳熟能详的评语，但把“自我牺牲精神”提高到中国文化或文明主心骨的高度应视为是张朝阳对中华民族精神境界的再认识，意义重大而深远。历史上曾有过“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古训，但那只是停留在对少数英雄豪杰的肯定与赞美，尚未提升到对整个民族精神的高度上来认识。一个有“自我牺牲精神”的伟大民族必将无敌于天下。

      张朝阳提到的“中庸之道”曾被认为是和事老的哲学，这大概也是长期以来我们对祖宗文化遗产缺乏深入研究所致。把“中庸之道”理解为折中或模棱两可都是对其内在含义的某种曲解。作为事物总有其简单的一面，也有其复杂的一面；因而办事或解决问题的方法或路子也不可能总是直来直去，亦应有可能是迂回的、曲折的。这恰是避免了折中主义而合于辩证法的。张朝阳对美国等西方的“一根筋”思想方法的分析入木三分是因为社会实践使他真正弄懂了“中庸之道”里含着“以柔克刚”的中国人的高瞻远瞩的视角和高超的智慧。 难怪西方人用美学中“黄金分割”[“golden mean”]这一术语来翻译“中庸之道”。中国人自古就有“己所不欲，勿施行于人”的理念。中国人为人处事的哲学成熟的程度是某些“一根筋”们望尘莫及的。

    张朝阳在谈到最后一点，即“中国重视教育”时，似乎没有展开来谈。这使笔者略感到有点遗憾。